“法不能向不法让步”：从经典案例看懂正当防卫的认定边界

当不法侵害突如其来，反抗的界限在哪里？法律的尺度如何把握？正当防卫认定典型案例的核心价值，正在于将抽象的法律条文，转化为一个个鲜活、具体的司法标尺。它们不仅为公民在紧急时刻如何合法捍卫权利提供了行为指引，更深刻反映了司法理念从“唯结果论”到“优先保护防卫者”的演进。通过剖析这些标志性案例，我们能清晰地看到，法律正坚定地站在守法者一边，旗帜鲜明地鼓励正当防卫，让“法不能向不法让步”的原则深入人心。

一、 理念之变：从“沉睡条款”到“激活适用”

曾几何时，正当防卫制度在司法实践中适用谨慎，甚至被称为“沉睡条款”。防卫行为一旦造成侵害人重伤或死亡，防卫者极易被认定为“防卫过当”甚至“故意伤害”。其根源在于“谁能闹谁有理”“谁死伤谁有理”的错误观念。然而，近年来一系列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正当防卫认定典型案例，彻底扭转了这一局面。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于2020年联合发布《关于依法适用正当防卫制度的指导意见》，并配套发布七个典型案例，旨在“切实矫正‘谁能闹谁有理’‘谁死伤谁有理’的错误倾向，坚决捍卫‘法不能向不法让步’的法治精神”。这标志着中国正当防卫的司法认定进入了新阶段。

二、 核心要件解析：认定正当防卫的“四把标尺”

要理解案例，必须先掌握法律标准。根据《刑法》第二十条，正当防卫的认定需同时满足以下要件，这也是所有典型案例分析的逻辑起点：

1. 起因条件：存在不法侵害。 侵害行为具有攻击性、破坏性、紧迫性，既包括犯罪行为，也包括严重违法行为。对于非法限制人身自由、非法侵入住宅等持续侵害，同样可以防卫。

2. 时间条件：不法侵害正在进行。 这是实践中争议最大的环节。它要求侵害已经着手或虽暂时中断但随时可能继续，防卫行为必须针对“正在进行时”的侵害。既不能事前防卫，也不能事后报复。

3. 对象条件：针对侵害者本人。 防卫行为必须针对不法侵害人实施，不能波及无关第三人。

4. 限度条件：未明显超过必要限度。 这是区分正当防卫与防卫过当的关键。判断是否“明显超过”，需综合考量侵害的性质、手段、强度、危害程度和防卫的时机、手段、强度、损害后果等，不能苛求防卫人在急迫情况下做出精准反应。

此外，对正在进行的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属于特殊防卫（无限防卫权），不负刑事责任。

三、 里程碑案例一：于欢案——对“持续不法侵害”的防卫认定

2016年的“于欢案”是一堂深刻的全民法治公开课。本案中，于欢在其母公司遭受催债人员长时间非法拘禁、侮辱、殴打后，持刀刺伤四人，致一人死亡。一审以故意伤害罪判处于欢无期徒刑，引发巨大争议。二审（山东省高院）认定，于欢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但防卫行为与不法侵害在时间上存在间隔，且造成重大损害，故属防卫过当，改判有期徒刑五年。此案的关键启示在于：1. 非法拘禁等持续侵害同样构成可防卫的不法侵害；2. 防卫的“紧迫性”认定需结合具体情境，不能机械判断；3. 判决的巨大转变，极大地推动了社会对正当防卫制度的关注和司法标准的反思。见闻网观察认为，此案是正当防卫制度被“激活”的序曲。

四、 里程碑案例二：昆山反杀案——特殊防卫权的激活

2018年的“昆山反杀案”（于海明案）则是对“特殊防卫权”的一次教科书式诠释。刘海龙醉酒驾车滋事，持刀连续击打于海明，刀脱手落地后，于海明抢刀反击，致刘海龙死亡。检察机关经审查认定，刘海龙的不法侵害“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其行为已严重危及于海明人身安全。于海明的抢刀反击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此案的核心意义在于：它明确回应了“刀掉落后侵害是否停止”这一关键争议，认定判断侵害是否结束，应站在防卫人当时的处境，以一般人的认知水平为标准，不能从事后上帝视角苛求。该案的不起诉决定，被誉为“激活了刑法中的特殊防卫条款”，确立了“暴力犯罪进行中，反击致死可属正当防卫”的标杆。

五、 典型情境案例：涞源反杀案与“防卫限度”的把握

对于非法侵入住宅的防卫认定，“涞源反杀案”（王新元、赵印芝案）极具代表性。王某持凶器多次翻墙闯入王新元家行凶，在院内被一家三口合力反杀。检察机关认定，王某携带凶器深夜非法侵入他人住宅，属严重暴力犯罪，一家三口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此案进一步细化了“限度条件”的把握：在判断防卫是否过当时，要设身处地为防卫人考虑，不能以冷静理性的旁观者标准，去要求身处恐惧、紧张中的防卫人。对于侵入住宅且实施严重人身威胁的行为，防卫强度具有更大的包容性。见闻网通过梳理同类案件发现，对于入室暴力侵害，司法机关对防卫限度把握更为宽松，这强化了“家宅安宁不可侵犯”的法治信号。

六、 实务指引与常见误区

基于上述正当防卫认定典型案例，我们可以总结出对公民具有实操性的指引：首先，防卫意识要清晰，即你的行为目的是为了制止侵害，而非报复。其次，证据意识至关重要，尽可能通过监控、录音、证人等固定不法侵害正在进行的证据。常见误区则需要警惕：1. “事先准备工具就不是防卫”：错。最高法意见明确，防卫人事先有所准备，不影响正当防卫认定。2. “侵害人停止攻击后就不能再还手”：对。但需准确判断侵害是“暂时中断”还是“彻底结束”，在紧张状态下难以判断时的持续反击，可能被宽容认定。3. “只要死伤就是过当”：这是最需摒弃的“唯结果论”。判断核心始终是行为性质而非单纯结果。

七、 总结与展望：法律是守护正义的坚强盾牌

回顾这些正当防卫认定典型案例，一条清晰的法治进步脉络跃然纸上：法律的天平正坚定地向防卫人倾斜，司法者更注重还原现场情境，体察防卫人的紧迫与恐慌，而非冷冰冰地进行事后算账。这些案例共同宣告：正当防卫不是“技术活”，而是公民依法享有的、对抗不法侵害的天然权利。

这背后是“法不能向不法让步”这一朴素正义观的司法落地。它鼓励公民在面对暴力时敢于反抗，无需畏手畏脚、顾虑重重。当然，权利的行使也需在法治框架之内。作为公民，我们既要勇敢地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也需理性理解法律的边界。在见闻网看来，每一个正确认定的正当防卫案例，都是一次生动的普法教育，都在为社会树立“邪不压正”的坚定信念。那么，在了解这些案例后，你是否对法律保护守法者的决心有了更深的理解？当身处类似情境时，你是否能更清晰地知道，法律在你身后支撑着你正当反抗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