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野千鹤子:“厌女”不是憎恨,而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真相

原创
见闻网 2026-02-06 15:55 阅读数 1 #深度观察

当“厌女”一词从激进的女权理论词汇,逐渐进入东亚社会的公共讨论时,其背后最为锐利、最具颠覆性的分析框架,正来自日本社会学家上野千鹤子。她的研究远非对男性单方面的批判,而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父权制社会深植于每个人——无论男女——内心的结构性症结。理解上野千鹤子女性主义视角的厌女研究,其核心价值在于:它提供了一套跳脱出个体道德批判的宏观分析工具,揭示“厌女”并非个人好恶,而是维系整个性别秩序的系统性机制,从而引导我们审视自身无意识中内化的偏见,并从根本上思考性别解放的可能路径。

一、 何为“厌女”?超越字面意义的理论重构

上野千鹤子:“厌女”不是憎恨,而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真相

上野千鹤子在其代表作《厌女》中,开宗明义地重新定义了这一概念。她指出,“厌女”在父权制社会中,指的是男性对女性的蔑视与贬低,以及女性对自我的厌恶。这并非简单的“讨厌女人”,而是一套精巧的社会文化装置:
1. 男性的厌女: 表现为将女性客体化、他者化,将其视为证明自身男子气概( masculinity)的符号、资源或泄欲工具。男性通过歧视、贬低女性来确认自己在性别秩序中的优势地位,并获得同性的认同。
2. 女性的厌女: 更为复杂和隐蔽。由于成长于并必须生存于父权制社会,女性会不自觉地将男性的价值观内化,从而看不起同为女性的他人,同时也厌恶无法达到男性理想标准的自己。这解释了女性间的嫉妒、竞争以及对“女人味”的苛刻追求。
上野的理论深刻之处在于,她揭示厌女症如同空气,弥漫在整个社会结构中,所有人都在呼吸它,并被它塑造。

二、 父权制的核心密码:男性同性社会性欲望与厌女

上野千鹤子借用了美国学者塞吉维克的理论,指出父权制的核心是“男性同性社会性欲望”。这并非指同性恋,而是指男性之间相互认可、结成同盟、追求社会权力的欲望纽带。在这一体系中:
女性成为男性之间交换的“客体”与“通货”。拥有符合标准的女性(如美貌、温顺),是男性在同性社会中获得地位和尊严的重要资本。同时,为了巩固男性同盟,必须将女性始终置于“他者”的位置,进行贬低和排斥,以确保男性身份的纯粹性与优越性。因此,厌女是维系男性同盟、巩固父权秩序的必要前提和粘合剂。一个“像男人”的男人,必须表现出对女性的某种优越感或疏离。这一分析精准地解释了从职场歧视到黄色笑话中普遍存在的性别权力逻辑。

三、 女性的困境:作为“厌女”的受害者与执行者

上野千鹤子女性主义视角的厌女研究最具冲击力的部分,在于对女性自身厌女的剖析。她指出,在父权制下,女性往往通过两种主要途径寻求价值:
1. 成为男性的欲望对象(“被选中的女人”): 女性通过竞争获得更具权势或魅力的男性的青睐,以此证明自己的价值。这一过程本身就充满了对同性的蔑视(“她不如我”)和对男性眼光的迎合,是厌女的典型表现。
2. 成为“好母亲”: 通过培养出优秀的儿子(未来的男性主体)来实现替代性的价值。这种“母凭子贵”的逻辑,依然是将价值锚定在男性身上。
因此,女性既是厌女症的受害者,也常常是其在日常生活中的执行者。她们可能会贬低“不够女人”的同性,嘲笑“剩女”,或通过教育女儿“要像个女孩”来传递厌女观念。在见闻网讨论区中,关于“彩礼”、“婆媳关系”、“职场妈妈”的激烈争论,往往能清晰映射出这种内化的性别矛盾与自我厌恶。

四、 实例剖析:厌女在社会各领域的隐形渗透

上野的理论不是空中楼阁,它能解释大量现实问题:
1. 亲密关系中的物化: 比如“甜爹”关系,本质是男性用经济资本交换对年轻女性身体与时间的支配权,是厌女的直接体现。
2. 文化产业的再生产: 大量影视、广告将女性形象局限于被观看、被拯救、或被争夺的客体,不断强化其“他者”地位。
3. 制度性的歧视: 职场中的玻璃天花板、同工不同酬,其深层逻辑是认为女性的价值低于男性,其劳动不值得同等回报。
4. 女性的自我规训: 对“白幼瘦”审美近乎残酷的追求,本质是女性为了符合男性凝视标准而进行的自我客体化与剥削,是自我厌女的集中爆发。

五、 “厌女”与“慕强”:一体两面的性别秩序硬币

上野进一步指出,与“厌女”密不可分的是“慕强”。在父权制下,男性必须不断追求成为“强者”(拥有权力、财富、社会地位),以获取女性的崇拜和其他男性的认可。而女性则被鼓励去“慕强”,即爱慕、依附于强大的男性。这套“厌女-慕强”的耦合机制,构成了性别支配与从属关系的稳定闭环:
- 男性通过厌女来区分“我”(强者)与“她”(弱者)。
- 女性通过慕强来确认自身存在的价值(被强者选择)。
它使得压迫结构得以持续,因为无论是处于支配地位的男性,还是处于从属地位的女性,都在某种程度上“需要”这个结构来确认自我。这使得打破循环异常艰难。

六、 如何对抗?从“认识”到“行动”的解放之路

上野千鹤子并未止步于犀利的批判,她的研究最终指向解放的实践。她认为:
1. 认知是第一步: 意识到厌女症的存在及其运作机制,是摆脱其控制的前提。每个人都需要进行自我检视,发现自身思想与行为中无意识的厌女成分。
2. 女性的团结: 打破女性间的嫉妒与竞争,建立基于同理与互助的“女性同盟”,是抵抗将女性原子化、客体化的关键。正如她在《始于极限》中与铃木凉美的对话所展示的,真诚的对话与理解能跨越鸿沟。
3. 重构价值体系: 鼓励女性不再通过男人的承认来确认自身价值,而是去追求自我实现、创造和社会参与。同时,她也呼吁男性从“必须成为强者”的诅咒中解放出来,获得脆弱的权利。
4. 制度性变革: 个人的觉醒必须与推动社会制度、法律政策的改变相结合,从根源上削弱父权制的结构性支撑。

上野千鹤子提供的,不仅是一套理论,更是一种“活着”的女性主义方法论。她在东京大学开学典礼上的著名演讲,核心正是:“女性主义,是追求一个能够让弱者得到尊重的社会。” 这超越了单纯的性别对立,指向了更普世的人文关怀。

总结与引导
上野千鹤子的厌女研究如同一面镜子,它照出的不是他人的丑恶,而是我们每个人身处性别秩序中的真实处境与内在矛盾。它告诉我们,真正的解放,始于对自己内心“厌女”幽灵的辨认与对话。在见闻网,我们相信,思想的深度决定了行动的力度。现在,请带着这份认知回望:你是否曾无意识地用“厌女”的眼光审视自己或他人?我们该如何在日常的言行中,有意识地拆解那套习以为常的性别脚本,为自己和他人,争取一片更自由、更尊重的生存空间?

版权声明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见闻网立场。
本文系作者授权见闻网发表,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