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何在工作中感到疏离?解读马克思的“异化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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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闻网 2026-02-05 17:01 阅读数 2 #深度观察

当你每天重复着枯燥的任务,感到工作成果与自己无关,甚至在工作中倍感孤独时,你正在体验一种深刻的现代性困境。这种困境在近两个世纪前,已被一位思想巨匠精准剖析——卡尔·马克思在其早期著作《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系统阐述的异化劳动马克思理论。理解异化劳动马克思的核心价值,在于**它超越了单纯的经济剥削批判,从哲学人类学的高度揭示了:在资本主义私有制条件下,劳动——这本应是人实现其本质力量、创造世界并确证自身价值的自由自觉活动——如何扭曲为一种压迫劳动者、使其丧失主体性的敌对力量**。这一理论不仅是对19世纪工厂制度的诊断,更是理解现代人普遍存在的职业倦怠、意义缺失与自我疏离感的一把关键钥匙。据见闻网观察,在算法管理、绩效至上和高度分工的今天,重访马克思的异化理论,具有格外迫切的现实意义。

一、异化的四重面孔:劳动如何与人对立?

我们为何在工作中感到疏离?解读马克思的“异化劳动”

马克思深刻指出,异化劳动马克思并非单一现象,而是表现为四个层层递进、相互强化的维度:
**1. 劳动者与劳动产品的异化**:工人生产的商品越多,他自己越成为廉价的商品;他创造的价值越庞大,他自己反而越贬值。劳动产品作为一种“异己的存在物”,不依赖于劳动者,反而成为支配他的力量。这在今天体现为,你精心完成的项目,其知识产权、利润分配和最终去向完全由资本决定,与你无关。
**2. 劳动者与劳动活动本身的异化**:劳动对工人而言是“外在的”,不属于他的本质。在工作中,他感到的不是幸福,而是折磨;不是自由发挥体力和智力,而是肉体的摧残和精神的压抑。劳动仅仅成为谋生的手段,而非生命的第一需要。这正是“上班如上坟”心态的哲学根源。
**3. 劳动者与人的“类本质”的异化**:马克思认为,自由自觉的、创造性的劳动是人与动物根本区别的“类本质”。异化劳动将这种创造性的活动贬低为维持个体生存的机械手段,使人无法通过劳动来确认自己作为“人”的普遍性和创造性,从而与自己的“类本质”相疏离。
**4. 人与人关系的异化**:上述三重异化的直接结果,是人与人关系的异化。工人与资本家的对立自不待言,甚至在劳动者之间,竞争关系也时常取代合作关系。人与人的关系被简化为物与物的关系、金钱关系或竞争关系。

二、哲学根源:为什么劳动本应是自由的?

要理解异化,必须先理解马克思心目中“本真劳动”的理想形态。在马克思看来,人并非抽象的、孤立的个体,而是通过**对象性活动**(即劳动)来改造世界并在此过程中塑造自我的社会性存在。理想的劳动应具备:
- **自由**:劳动者能自主决定生产什么、如何生产。
- **自觉**:劳动前已有蓝图和目的在脑中形成,劳动是目的的实现。
- **创造性**:劳动者能在产品中“直观自身”,看到自己的意志、智慧和个性。
- **社会性**:劳动是人与他人联结、确认共同人性的纽带。
资本主义的工业生产,通过**分工细化、机器支配、私有产权**,系统地剥夺了劳动的这些属性,将其降格为重复、被动、碎片化的谋生手段,从而导致了全面的异化。异化劳动马克思的批判之所以深刻,是因为它指向了人的存在状态本身,而不仅仅是收入分配问题。见闻网认为,这是马克思早期哲学思想中最具穿透力的部分。

三、现代镜像:异化劳动在今天的“新装”

一个多世纪过去了,流水线工厂或许减少了,但异化以更精微、更普遍的形式渗透进职场:
**1. 数字泰勒主义与算法管理**: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乃至办公室白领,其工作日益被算法和数据所监控、评估与优化。劳动节奏、路径甚至情绪(如客服的微笑要求)都被外部系统精确规定,劳动者成为算法流水线上的“数字元件”,自主性彻底丧失。
**2. 绩效主义与“自我剥削”**:KPI、OKR、360度评估……现代管理技术将劳动成果量化为冰冷的数据。劳动者为了绩效数字疲于奔命,甚至内化资本逻辑,主动进行“自我剥削”(如自愿加班、持续学习焦虑),将异化从外部压迫转化为内在驱动。
**3. 劳动的极度碎片化与意义消解**:高度专业分工使得大多数劳动者只负责庞大流程中的一个微小环节(如大厂里的“螺丝钉”岗位),无法看到自己劳动与最终社会产品或价值的关联,劳动的意义感被彻底消解。
**4. 工作与生活的界限消失**:智能手机和即时通讯工具使得工作侵入所有生活时空,“下班”概念模糊,劳动者在形式上似乎更自由,实质上却永远处于“待命”的隐性劳动状态,连非工作时间的自主性也被侵蚀。

四、批判与反思:异化理论在当代的争议与生命力

异化劳动马克思理论的批评主要集中在其“本真劳动”的理想是否过于浪漫化,以及其解决方案(废除私有制)的激进性。然而,其诊断力历久弥新:
- **它解释了物质丰裕下的精神贫困**:即便在收入尚可的岗位上,普遍的倦怠、抑郁和虚无感,用异化理论比单纯用“压力大”解释更为根本。
- **它预见了技术的双刃剑效应**:技术本应解放人,但在资本逻辑下却可能成为加深控制、强化异化的工具。今天对人工智能替代就业的恐惧,实质是对人被进一步边缘化的恐惧。
- **它提供了理解“躺平”、“内卷”等现象的深层视角**:“内卷”是在异化结构中的无效竞争;“躺平”则是对异化劳动的一种消极拒斥。两者都是对非人化工作环境的扭曲反应。

五、可能的出路:在现实中寻求“去异化”的微光

完全克服异化需要深刻的社会经济变革,但这并不意味着个体与组织在当下毫无作为。一些探索指向了“去异化”的方向:
**1. 劳动者参与与民主管理**:某些创新型企业尝试推行扁平化管理、员工持股、项目自组织,让劳动者在某种程度上重获对工作内容与过程的控制权,恢复劳动的主体性。
**2. 工匠精神与创造性劳动**:在细分领域追求技艺的精湛与作品的完整,虽仍在市场之中,但能在一定程度上重建劳动者与产品、与劳动过程的有机关联,抵御碎片化。
**3. 发展“非雇佣”的多元劳动形态**:自由职业、开源贡献、社区协作等模式,尽管面临不稳定等新问题,但在自主性和意义感上可能提供不同于传统雇佣劳动的体验。
**4. 强化劳动保障与界限保护**:通过立法和社会共识,严格限制工作时间,保障休息权,是抵御劳动全面侵蚀生活、维护劳动者基本自主空间的基础防线。见闻网在探讨工作与生活平衡议题时,常回溯这一哲学基础。

六、个人的启示:在系统性地思考后,我们如何自处?

理解异化劳动马克思理论,最终是为了更清醒地审视自身处境,并做出更具主体性的选择:
1. **诊断而非仅仅抱怨**:当感到工作痛苦时,试着分辨这痛苦是源于暂时的困难,还是源于深层的异化结构(是否完全失去自主?是否与成果彻底无关?)。
2. **在工作中寻找“有限的掌控”与“局部的意义”**:即使在宏观结构难以改变的情况下,也可以尝试在微观层面争取对工作方法、节奏的些许自主权,或主动理解自己岗位在更大图景中的价值。
3. **捍卫工作之外的“非异化”空间**:积极培育工作以外的创造性活动、社会关系和自我发展领域(如艺术、运动、社区服务),在这些活动中重建人的自由、创造性与社会性本质,以此平衡乃至对抗工作中的异化感。
4. **保持批判性思考与集体意识**:认识到个人困境往往具有结构性根源,关注劳动者权益的集体性讨论与行动。

马克思的异化劳动理论,犹如一道锐利的光芒,刺穿了将劳动仅仅视为“饭碗”或“职业”的庸常理解,迫使我们追问:工作究竟应该是怎样的?它如何在定义我们?我们今天所体验的倦怠与疏离,并非个人脆弱的证明,而可能是一个多世纪前就被预警的系统性困境在数字时代的回响。理解异化,不是为了陷入绝望,而是为了获得一种深刻的清醒——清醒地认识到我们作为劳动者所处的真实境遇,并在此基础上,无论是通过微小的个体调整,还是宏大的集体探索,去寻觅那束能够重新照亮劳动本身应有的尊严、创造与自由的光。你的劳动,正在塑造一个怎样的你?它离你“自由的、自觉的活动”这一本质,是更近了,还是更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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